Menu Close

祥泰隆,浩瀚大漠的晋商传奇

阿拉善新闻网
   来源: 阿拉善日报  黄聪
 1   紫泥湖位于沙日布日都高勒嘎查。“沙日布日都高勒”意为长满黄草的河流,但我不晓得“紫泥湖”是个什么说法,当地人们对这一地名也没有个确切的解释。我推测“紫泥湖”是蒙古语“锡林湖”的音转,意为丘陵地带的湖泊。这与它所处的地形地貌较为吻合。   早在十七世纪末,图尔拜虎固始汗之孙和罗理为避免部族间的冲突,率众从准格尔东迁移牧到贺兰山西部沙漠地区的紫泥湖。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清廷授和罗理贝勒爵位和札萨克印,将其部命名为“阿拉善和硕特旗”,和罗理遂在紫泥湖畔建筑了最早的阿拉善和硕特旗衙门府,俗称“额肯衙门”,结束部族数百年的游牧历史。   腾格里沙漠中多湖泊,紫泥湖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得益于其位于贺兰山脚下,暗河汇聚,泉眼密布。紫泥湖东西宽约2里,南北长20多里,据长者言讲,上世纪八十年代,尚有水面十几平方公里。如今由于湖岸东、南边开垦了数千亩农田,用水过度,紫泥湖仅存水面三、四平方公里。纵如此,紫泥湖仍然是腾格里沙漠里面积较大的湖泊之一,以此为中心方圆数千平方公里内,碧草青青,和风习习,是阿拉善最好的天然牧场。   在紫泥湖岸西边二、三百米处,有一处古建筑遗址,残存一米多高、四五平方米的一个土台,当地居民说这里就是阿拉善和硕特旗额肯衙门旧址。我对此持怀疑态度。这里离湖岸太近了,落差仅为四、五米,如遇丰水年份,隐存水患。这处遗址正南一里多地的沙岗上有一敖包,据说就是当年和罗理和阿宝王爷祭祀天地的地方。不过,衙门府也好,敖包也罢,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此行的目的是寻找阿拉善最早的商号“祥泰隆”遗迹。   大约是在和罗理定牧阿拉善的同一时期,山西省平遥县和甘肃省民勤县的一些生意人开始到阿拉善做买卖,起先他们挑担、背包行商,后来合伙集资,在紫泥湖畔盖了几间房子,建成了阿拉善地区第一家商号,取名“祥泰公”,专做蒙古地区的买卖。雍正元年(1723年),祥泰公结束经营,股东们另开两个商号,“定远堂”和“祥泰隆”。定远堂由于经营不善,若干年后倒闭。祥泰隆的股东多是从祥泰公老商号来的,深谙蒙乡经营之道,一直维持下来。   山西人善经营,这在历史上是很有名的。较祥泰公成立稍晚一些,平遥县西赵村董姓商人凭借雄厚经济实力在紫泥湖开设了一家当铺,名为源泰当铺,以“驴打滚”“内扣八”的高利贷方式,收购、兼并了许多商号。清道光元年(1821年),祥泰隆因欠源泰当铺巨款资不抵债而破产,被迫将商铺顶帐给了源泰当铺。自此,祥泰隆股东和经理都换成了当铺的董姓人家。彼时,泰源当铺已在阿拉善经营近百年,财东董得峰深知祥泰隆在蒙乡的影响,是以仍然保留了“祥泰隆”这个字号。祥泰隆在董氏家族的经营下创造了蒙西商业发展的辉煌。   流连在紫泥湖畔,西天的流云仿佛敖包上飘舞的经幡哈达,晚风吹凉了人的思绪。   紫泥湖是阿拉善商业的发源地,曾经多家行号并立,如今却连一点遗迹也没有留下。历经两百多个春秋,“祥泰隆”这块金字招牌最终湮没于历史的尘烟中。
 2   阿拉善盟是一个以蒙古族为主体、汉族居多的少数民族聚居区。就阿拉善和硕特旗、额济纳旧土尔扈特旗三百年历史来看,蒙古族是较早来到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汉族则多是“走西口”迁徙到这里的“客家人”。   据史料记载,清康熙年间,清廷逐步放开了对旅蒙商的贸易禁令,名扬天下的晋商首先看到了商机,逐渐垄断对蒙贸易。一批平遥籍行商走出雁门关,翻过贺兰山,来到阿拉善草原。他们肩挑货郎担,背负货物包,在沙漠戈壁里走家串户,深受牧民的欢迎。阿拉善旗地域辽阔、民风淳朴,蒙古族人民诚实豪爽、敦厚好客,具备较好的行商条件,使他们敢于大胆放手经营。从而诞生了“祥泰隆”这一延续二百五十多年的古老商号,成为阿拉善地区商业的鼻祖。   清代是中国人口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时期。清初康乾盛世,社会稳定,经济发展,全国人口突破三亿大关。但是,长期镇压农民起义和抗清的战争,给北方长城以内生产造成极大破坏,各地田地荒芜,屋宇残破,人丁流亡。旅蒙商的成功,给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们带来生的希望,大批山西、陕西、甘肃和部分河北的破产农民、战败的农民起义军,或拖家带口,或孤身一人,千百成群,背井离乡,冒禁私越长城,“走西口”到宁夏、新疆、内蒙古等地谋生。   西口,原指晋、蒙交界处一个著名的长城关塞——杀虎口,后泛指长城西部去内蒙古西部各关口。 “走西口”是中国近代史上最著名的人口迁徙事件之一,从明末初始,到清朝中叶形成高潮,其后贯穿整个民国时期,历时300余年。直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之交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还有大量山西、陕西、甘肃人前往内蒙古谋生。内蒙古现有人口2300余万,其中蒙古族与其他少数民族只有505万,大部分汉族人民为“走西口”的晋陕移民后代。
3   阿拉善有句俗语:“先有的祥泰隆,后有的定远营”。   这么说是有些道理的。   定远营古城是清代内蒙古西部的重要军事和商业重镇。早在清雍正三年(1725年),陕甘总督岳钟琪奏请修建定远营城,控扼西北蒙古各部落往来道路及军事镇守。清廷命通智等人勘踏监修,雍正八年(1730年)建成。南北长350米,东西长700米,周长约1700米。现存的“定远营”碑记载:“贺兰山,乃朔方之保障,沙漠之咽喉也。且形势扼瀚海往来之捷路,控兰塞七十二处之隘口,奉旨特设一营,名曰定远”。   雍正九年(1731),阿拉善第二代王爷阿宝征讨准噶尔叛乱由青海凯旋回来,清廷将定远营赐与阿宝。遂将阿拉善和硕特旗额肯衙门由紫泥湖迁至定远营,在定远营城内修建王府、寺庙。后经历代王爷不断修缮,定远营渐成规模。   由于额肯衙门的迁移,紫泥湖不再是阿拉善地区政治、文化、经济中心,各个商号陆续迁往定远营,其中祥泰隆、永盛合、兴泰隆、万泰永、兴泰合等家资本较大,形成新的商业中枢。祥泰隆商号建在定远营南门外中轴上,位于一道河沟与二道河沟之间,是定远营人口密集之处,如今遗迹无存。
4   董氏家族收购祥泰隆,正是晋商发展的辉煌时期。平遥票号的产生,铁路、电报、邮政等的出现,使商业流通如鱼得水,如虎添翼。祥泰隆随此大潮,从资本规模、经营项目,开设分号等各方面,一直不断滚动地向前发展。   接管祥泰隆,董得峰独执该号四分之三的股份,其余为小股和人力股。之后祥泰隆的历任总管(股东代表),一直由董得峰及其子孙担任,共历四代,前后共出六任总管,经营134年,直到1955年公私合营。   董得峰四子董振镛是祥泰隆商号的第二任总管,为人知书达义,生性刚毅,办事果断。他聘请深谙经商之道的山西孝义人赵廷斋出任掌柜(总经理),根据蒙乡牧民生产、生活的特点,市场竞争激烈的现实,大胆革除旧制弊端,建立和完善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新的管理制度和经营方式。经营项目由原来的日杂、百货、绸缎,逐步扩大到牲畜、畜产品、粮食、砖茶、药材、土产,无所不营。从批发、零售到收购、运销,从牧民的衣、食、住、行的必须品到畜牧业生产资料,包揽无遗。   彼时祥泰隆股金从白银八千两发展到二十万两,拥有牲畜上万头,为后来的蓬勃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董振镛去世后,他的四个儿子平分股权,祥泰隆的总管职务开始实施股东公推制,公推董振镛的次子董翰昌继任总管。   在董氏家族的苦心经营下,祥泰隆商号的业绩达到顶峰,许多经营项目处于垄断地位,左右着阿拉善的市场价格和金融业务,成为阿拉善旗十八万平方公里土地上的总后勤供销部。到民国十九年(1930年),祥泰隆业绩达到顶峰,资本高达银洋一百二十多万元。
 5   阿拉善第三代王爷罗布桑道尔吉是阿拉善和硕特旗九代十王中功勋最为卓硕的一位。曾多次率兵亲征,平息准格尔叛乱,降伏哈萨克,歼灭柯尔柯斯诸部,追击阿睦尔撒那至俄罗斯境,屡立战功。清廷先后封他为多罗贝勒、多罗郡王、和硕亲王,诏封“世袭罔替”,授予参赞大臣。并兼管额济纳旧土尔扈特旗旗务,享受了清朝对外藩蒙古王公的最高封赐和荣誉。   罗布桑道尔吉对旗内商业经营给予了较为宽松的政策。   出于对外经济交往的需要,阿拉善和硕特旗与临近的宁夏、甘肃、内外蒙古货物贸易和民间来往日益频繁,定远营成为内蒙古西部地区连接外蒙古和新疆的贸易交通要地。经贸交流促进了草原集镇的发展,定远营城商号增多,手工业作坊也具相当规模,这给祥泰隆商号的发展带来了新的历史机遇。   祥泰隆在阿拉善旗的八个苏木设有八个分号,每号员工二、三十人,经营牧民所需的各种生产生活用品,收购羊毛、驼绒、牲畜、药材等,每个分号各有一个牧场,牧养自己运货的驼队和收购待卖的牛、羊、马、骡、骆驼等牲畜。   笔者的家乡是在吉兰泰苏木哈图呼都格嘎查。从小听老人们讲,村前的麻蕖蕖滩(麻蕖蕖,即苦菜,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我的父辈以此果腹)上有个祥泰隆,早年是地区最热闹的地方,方圆数百里的牧人们骑驼马去那里采购生活必需品。那里也是驼队商旅的重要驿站,运盐的驼队从吉兰泰盐湖出发必须在麻蕖蕖滩停留补充水,祥泰隆该处分号是吉盐南运的第一处驿站。   笔者刻意去寻访了祥泰隆吉兰泰分号的遗址。其实,就在笔者熟悉的郭喜珍老人畜群东南约500米处,被一片茂密的扎干林包围着。房屋虽已倒塌,但遗迹保存还算好,东西长八、九米,南北入深五、六米,应该是三间屋子的规模。房屋东墙下有一扎干柴垒砌的圆形牲口圈,并不是很大,直径也就十来米。郭老说,屋后原来还有一个菜园子,菜园子里有一口井,还种了一些树。如今菜园子已经看不出早先的模样了,先人们手植的树木一棵也没留下,几棵扎干倒长势很好。水井在那棵最为茂盛的扎干底下,后人用水泥把井口封死了。
 6   为了占领宁夏市场,祥泰隆第三任总管董翰昌在银川先后开设“广发隆”“隆泰裕”分号,生意逐渐做大,名列宁夏八大商号。   广发隆名为客店栈房,实际上是批发收购经销部,常住客人都是全国各地大商号的购销代理人。伙计多达二百多人,在宁夏各地遍设分号,每次从天津进货的驼队,最多可达几千峰骆驼,蜿蜒十余里。   隆泰裕主营百货、绸缎、布匹等,在宁夏及蒙古草原也有不少分号。   到民国时期,广发隆和隆泰裕又兼营鸦片、滩羊皮、枸杞子等土特产,财源广开,获利更大,祥泰隆三年结账时,每股分红可达五千两白银。   不仅在宁夏,祥泰隆还在全国各地设立分庄,派驻了代理人,主要有北京、天津、南京、上海、重庆、汉口、成都、张家口、包头、归绥、兰州等,还在西安和宝鸡开设了分号。祥泰隆逐步融入了全国大市场,有时还做一些畜产品出口业务。   这个时期,祥泰隆的经营逐步具备了现代资本主义企业的特征。设在各地的分庄和分号,购销职能各有侧重,资本集中,职能分工细化。   包头分庄负责销售药材、牲畜和畜产品,收购砖茶、生烟、糖类、布匹。包头也是祥泰隆最为重要的商品集散地,在阿拉善收购的皮毛驮到包头,再装火车运到北京、天津。北京、天津采购的货物,火车集运到包头后,再由自己的骆驼队运回来。   天津分庄主要推销驼绒、药材,采购绸缎布匹,日用百货。还经营羊毛、驼绒出口贸易。   北京分庄主要采购蒙古族牧民喜爱的首饰装饰品,鞋帽、绸缎等。   山西蒲州分庄主要采购砖茶。砖茶是牧民生活必需品,宁可一日无食,不能一日无茶,销量最大。   山西平遥分庄主要采购土布和曲沃生烟,以分东和魁泰两种生烟为主,在蒙乡销量很大。   归绥、张家口也是祥泰隆货物的重要集散地。   祥泰隆购销大宗货物时,最高时需白银几十万两。生意越做越大,范围越来越广,定远营祥泰隆总号的业务愈加繁忙,伙计也由六十五人增加到二百六十多人,成为当时西部地区最大的商号和钱庄之一。
 7   晋商崛起,不仅仅是一种地域文化,更是儒商文化的集大成者。山西旅蒙商非常重视商德。在经营实践中,重信义、贵忠诚,把重商立业、以德取财作为立身之本;坚持信誉高于一切,宁肯赔本也不做玷污商号扫招牌之事,同行一经成为“相与”(结交同行中的朋友),就同舟共济,善始善终;视客户为衣食父母,用周到的服务和灵活多样的销售方式去满足牧民的生产生活需要,并以可靠的质量赢得客户的信赖;入乡问俗,尊重当地风俗习惯;实践中选贤任能,不分门户,不徇私情,并用人身顶股的做法协调劳资关系,调动员工积极性;用严格的号规和明确的分工规范股东、经理和员工的行为,并身体力行,赏罚分明。所有这些努力对旅蒙商由起步到走向辉煌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祥泰隆能在蒙西地区辉煌二百多年,便是继承并发扬了儒商文化的传统。   每到春季,各分号的伙计开始出动,将牧民需要的商品装驮在驼背上,在大漠深处走家串户,送货上门。伙计们都是讨生活的学徒出身,精通蒙语,能说会道,熟悉蒙乡习俗,对所有承销范围内的牧民了如指掌,可随意出入牧民家中。春季是牧民们较为贫困的时候,伙计将携带的货物展开任其挑选,再将牧民需要的东西记下代购,下次带来。牧民有钱最好,没钱也无妨,伙计只需记个帐,待秋冬季节再去收取膘肥体壮的牲畜或畜产品抵消赊销的物品。他们携带的商品多而且杂,上自布匹绸缎,下至茶叶葱蒜,无所不包。每到节庆时节,比如“那达慕”大会或八大寺庙的庙会,祥泰隆不论总号或分号,免费为参加盛会路过的牧民提供食宿,按照蒙古族的礼节和习俗热情款待,炒米奶茶羊背子,好烟好酒好招待。遇有较大的顾主,更是待若上宾。牧民返回时购物,打开库房让其任意挑选,一般不收现金,只需记下所购商品的名称、数量和价格,以便秋后上门结算。   为了能在定远营长期立足扎根,祥泰隆十分注意当地“入乡随俗,走府地随府礼”的礼俗,采取多种形式,利用多种渠道,密切同王公贵族、地方官吏的关系。逢年过节,或遇王公官员有婚丧嫁娶、生儿添女,必派人携厚礼登门道贺。春节期间,设酒席宴请,上至王爷,下至一般官吏,无一疏漏。民国七年(1918年),祥泰隆和阿拉善王府合资开办了一家“乾锡永鸿记茶庄”。有王府作东,祥泰隆逐渐垄断了域内茶叶生意。   有先进的管理模式,有地方政府支持,有良好的群众基础,使祥泰隆商号逐渐成为阿拉善旗经济流通的主宰者。阿拉善地区牧民日用必须品,粮食、茶、酒、烟、粮、布匹的全部消费中,70%来自祥泰隆。反过来说,消费市场也主宰着祥泰隆的经济命脉,彼此休戚相关。阿拉善旗地处荒漠,气候干燥,植被稀疏,十年九旱,极易致灾。每逢大灾之年,祥泰隆在救灾保民中必居首当其冲的位置。民国九年(1920年),阿拉善旗大旱成灾,大量牲畜死亡,牧民严重缺粮。祥泰隆竭尽全力,从全国各地购运黄米、小麦等五千余石,借给牧民群众,帮助牧民度过难关。此举不但保护了自身赖以生存的消费市场,还进一步赢得了民心。直到现在,还有老人讲述当年祥泰隆的“恩德”。
 8   祥泰隆每年收学徒10名到30名,青一色平遥人,年龄15到20岁。三年学徒期内,除学会做生意、记帐打算盘外,最生要的是熟练掌握蒙语和蒙古族风情习俗,否则,生意学得再精,也不予录用,或延期出徒,或另请高就,对任何人不例外。这种规定,保证了经商队伍的精干,能更好地取得蒙民的信任,也使祥泰隆的经营管理人才不断脱颖而出,后继有人,生意越做越红火。   然而,旅蒙学商谈何容易。语言关是必须要过的,蒙乡的风俗更要铭记在心,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遭遇匪患的事也时有发生。内蒙古作家柳陆在《漫漫西口路》一书中,记述了旅蒙商自编的顺口溜,说得比较生动具体:“远离家乡忻、代州(今山西原平县、代县),学习蒙话草地走。草原茫茫无人烟,一步一换踢石头。为避风沙烈日毒,要识星斗来指路。白天住,夜间行,山头盘盘当标记,胡柳依稀寻宿处。顶风霜,踏荒滩,卧冰盖雪战严寒,迷失路径心恐慌。肚肠辘辘缺口粮,风雪飘零无处藏。任凭雨淋风沙打,徒工掌柜一样惨。为了度光阴,咽下万千苦,撵牛放马拉骆驼,拾柴弄火架锅锅。学会蒙语串人家,买卖做到蒙老乡家。态度要好腿要勤,帮蒙老乡做营生。捉羊羔,拴牛犊,为做买卖献殷勤。走到哪里哪里住,蒙老乡家就是安宿处。一进门,先问好,寒喧礼让把茶喝。黄油酪旦奶子茶,炒米盘子面前搁,喝茶吃饭不用钱,你来我往讲互换。讲信用,拉相与。欺骗哄人不长久。旅蒙商,结友情,蒙汉亲如一家人”。   柳陆写的是包头的旅蒙商,主要来自山西原平县和代县,阿拉善祥泰隆的掌柜和伙计大多来自平遥县。不同地域,经历却基本相同。相对而言,在阿拉善行商,条件更为艰苦一些。当时阿拉善旗面积18万平方公里,多为戈壁沙漠,人口却只有三万多,往往数百里不见人烟、水源,倒毙荒野的事也不是没有。   祥泰隆伙计的待遇较好,吃住穿戴全免,学徒期满,即享受号内股份,称“顶人力股”。每三年结账分红一次,总管对掌柜及伙计等所有持人力股者进行全面德才考核,论功过而增减,激励全体同仁爱号敬业的进取性。一般大掌柜顶头股(十厘),二掌柜七至八厘,新顶人力股的员工,从一厘五至二厘开始。每次分红,盈亏多少不一,最多时红利曾高达每股五千两白银。要知道在清朝光绪年间平遥县知县的年俸是白银四十五两,皂吏、捕快的年俸也有六两白银,这在当时算是比较丰盈的收入。然而,同时期祥泰隆及其在宁夏的两个分号广发隆、隆泰裕的普通伙计,除吃穿在号外,年薪白银三十两。如此丰厚的回报,只怕平遥县衙那些吃着官饭的老爷们也只能感慨“百无一用是书生”了。   要说祥泰隆的伙计全都是清一色的平遥人,也不尽然。祥泰隆的历任掌柜都是较为开明的绅士,招贤纳士,知人善任。号外的牧场、牲畜全都招揽邻县的民勤人看管、放牧,运送货物驼队的驼工也是招募民勤人和当地蒙古族牧人照看。也招收一些有营销或管理技能的外乡人参与号内事务的管理。不过,这些应招的外籍人一般是不能顶人力股的,拿的是固定的工钱,最少一年也能拿到五十块大洋。
 9   九一八事变后,东三省陷落,日本关东军向华北扩张,内蒙古地区是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最早的地区之一。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关东军很快就控制了华北和内蒙古之间的平绥铁路。德王、李守信等人投靠日本人,在日本关东军的扶持下,成立了“蒙古联盟自治政府”,德王总揽该政权的一切事务。日本人通过伪蒙疆政府颁布《物资统制法》《贸易统制法》,在内蒙古大部分地区实行政治、军事殖民统治,并在其经济领域逐渐推行统制政策,对生产领域的矿产、交通、鸦片、粮食、畜牧业等部门以及流通领域的对外贸易、物价、金融、配给消费等部门实行强制性的约束监督、指导措施,对蒙疆的物资生产、贸易、价格、消费、配给、加工、运输等实行全面统制,促使包头以东地区经济殖民地化,全面控制了内蒙古地区的经济命脉。众多洋行通过买办商人,向蒙古地方倾销日货,民族工业生存艰难,旅蒙商纷纷倒闭歇业,逐步走向衰落。   战乱造成交通不便,货物运输困难,给祥泰隆的经营带来重重困难,各地生意伙伴破产、逃亡,驻外各分庄无法正常营业,交通中断,内外运输阻滞,货物不断被抢、被盗、资本不但不能正常运转,反而不断流失。多数股东对时局和祥泰隆的前景失去信心,人心思散,设法抽逃自己的股金。“祥泰隆”逐渐走上了下坡路。   雪上加霜的是,国内军阀和官僚资本主义趁火打劫,大发国难财。宁夏军阀马鸿逵以“抗战地不分南北”为借口进占阿拉善旗,占地刮财。强行设置“宁夏省政府驻定远营办事处”,巧立名目收取苛捐杂税,各种税赋达几十种之多。还在旗内各交通要道设立“官卡”,对过往货物横征暴敛。仅在1937年,祥泰隆就被马鸿逵收取苛捐杂税、过卡杂费等四十多万银元。马鸿逵还在定远营设立“宁夏富宁公司分号”,专门阻断“祥泰隆”的粮食供应和畜产品收购。马鸿逵的残酷盘剥,逼得祥泰隆走投无路,一再缩小经营范围,掌柜闫清龙被逼而死。1943年,祥泰隆被迫改名“蔚生厚”,从事小规模经营。至此,历时二百多年的著名旅蒙商——“祥泰隆”逐步衰败。
 10   黄昏,晚风拉散了西天的流云,落日的余晖映照着定远营古城,营盘山上云蒸霞蔚,延福寺的钟声余音袅袅,定远营古城显得古朴,肃穆。   2006年,定远营被国务院确定为全国第六批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1年始,阿拉善盟按照“修缮、复古、创古”的原则,实施定远营古城修缮工程。如今修缮工程接近尾声,定远营古城再展新颜。   昔日的一道河沟、二道河沟几近断流,却仍然是塞外小城最为热闹的地方。一座现代化体育馆拔地而起,宽阔的广场是人们消夏最好的去处。   “祥泰隆”的金字招牌并没有被人们遗忘。   在定远营古城东边约十里的东城区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大厦,那是阿拉善盟祥泰隆实业(集团)公司总部。   王格平祖籍宁夏,却是个地地道道的阿拉善人,对阿拉善商业发展史烂熟于心,对老字号祥泰隆的经营理念有着独到的理解,认为“祥泰隆”是前人留下的一块不可多得的沉甸甸的金字招牌。2002年,王格平注册成立了阿拉善盟祥泰隆实业(集团)公司,秉承祥泰隆商号随俗、修德、诚信、积善的老传统,提出“以人为本、以德为先、恪守信用、追求卓越”的经营理念,“讲求实效、完善管理、协调发展、不断创新”的经营宗旨,“立存久远,做大做强”。   王格平的祥泰隆公司主要经营煤炭开采与销售、房地产开发、金融信贷服务、旅游和花岗岩开采等,业务遍及内蒙古、宁夏、上海、海南、沈阳、青岛、蒙古国等地。   似乎,和祥泰隆老字号不搭界。   但是,时代在变迁,社会在发展,传统的思维和经营模式必然被新的行销方式所取代。正应了那句话: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祥泰隆”如磐涅的彩凤,浴火重生。
(文章有删减) [责任编辑: 赵晓涛 ]